26/06/2013
情詩 下
畢業的季節,在六月,成群的男同學胸掛鮮紅玫瑰過馬路大聲喧嘩,女同學相擁合照含著隱隱憂傷,熟悉的臉配上一片硬黑,那流蘇等了四年才到了另一邊,六月是分別的季節,六月是再見的季節,熱鬧又興奮的,制式又無法抗拒的,巨大的情感一致,淡而濃,喜淚同。在意識的不明領域裡,是有那麼一鄉野生存著夢境與情,我們來來回回進出在不知不覺,某些時間如嘉年華如畢業,你我在這樣領域相見,不說,只感覺,感覺得到同甘的靈與氣息,心緒上不可思議的近。
如今我遙遠地看,那些難掩情緒的臉孔,十二年的制服,和去年緊記在心的紅白垂布,我似放逐之靈,在這鄉野迷失了大半時日。情感和記憶的系統大概出錯,長久浸泡在記憶裡,已遠去了的字句與定格收進錄放影機,分秒反覆提取,磁帶崩毀脫落還看著,看著,模糊的事件愈只剩片段,愈抬身價偷渡精神領域。領域間互相交疊,沒有轉角與路線,只一片雪白平坦,如冬眠,如醃漬,漸漸失去原有,成就了另個產物,一種無,這在太多的有時,期待出現的無,無是這般,心靈的迷路。
總是回望,總是和過往同進出,在過去打撈解答,經驗裡重複檢視,如同他人結論,人是活在過去,眼看人走人來,當下即成過往,彷若幻覺,精神上痲痹了,感知也懷舊了,對早已超前的現實吼叫動粗,敏感受挫,忽然成了意見的無賴,霸著自宅不走,留下無用之物。說穿了,不過為情所困,記憶的俘虜,時代所言必該淘汰的舊物。
我看著以往,聽著蟬聲,冷氣轟隆響的盛夏,房子內瀰漫涼爽之味,地上打滾,午睡。或雷聲叢聚,劈裂天空,暴雨至天黑摸不清,小時內放晴鳥鳴。開學,作業完成不及,草草書寫含混過去,有些又很認真,懸殊的比例,一樣的臉孔習以為常卻興奮不已,要收心,持續一週的複雜心情。國中制服如此彆扭,衣服用盡心力不扎進去,愛戀的對象拋下自己,半年晦暗期,秋入冬那年相當寒冷,內外相應。春春,漸有活力,換上短袖伸展雙軀,鮮黃色的人如今還有幾個聯繫,為聯考讀書日復一日,單純的日子留幾分祥和,偷閒放空仍歷歷在目。
酷暑裡的靜待,涼秋落葉飛過髮髻,冬寒穿衣裹巾,入春接暖陽,記得多半小到只是感覺,差不多能用圖畫顏色描繪,過去的氣味只在掌心理搓揉,憑藉現今僅剩元素追尋,懷舊太多已不存在甚至現在開始質疑,這且存且逝的介質,連接兩世的單是情一字罷。
退居幕後的情廣含所有愛能及,與愛所不能及,推著其他心緒在外垂廉聽政,坐擁精神領域最高層,情是藏鏡人,情是地上的土,建立世界的根基。對於擦身而過的人,對於曾愛而今離去的人,崇拜的陌生 人,短期課程相識的,不會再聯絡的,曾是同個旅行團的,稱不上愛的,這些人今在何方雖無關痛養,路上遇到勾起還是記憶裡這一抹情,心情,感情,對於非生命的情,事物之情,珍愛的東西壞了我們傷心,重要的東西掉了我們擔心,並非缺乏而是不能沒有,並非擁有而是敬重,謂之情。很是私密,真是看不見除非那人一直談論,完全不知曉除非自己直往該處去,它促成愛,在愛明朗以前又時常被忘記,能力廣播每一角落,使人具備太多種類的情緒,為情所苦,為情所使,大致毀滅小而平和,情使人亢奮,使人慾望,使人鑄下錯誤,情又使人滿足,使人恬適,使人自省。
盛怒之後選擇原諒,受傷之後檢討自己,莫名的堅強,柔軟的勇氣,曖昧的友好講不了原因,含糊的交惡似是註定的結局,突然的大哭與沒來由的傷感,一肚子無力,在愛情的謎題裡好像已有不少分數,可情又是更多的無解試題。迷路在鄉野,迷路在無解,答案必在死亡那一邊,學得了憎恨,學得了原諒,學不會愛人與被愛,盡頭前,大概繼續相遇,分離,嘗試,放棄,依託寫字,一字一詞徐徐傳達,這輩子大概會不停地寫下去,寫著還存在,寫著新的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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